题目是自问自答。此外，我想以一句话作为开篇：“不愿出卖自身劳动力且不懂赚钱的人，除非家里有钱或被人供养，否则活不下去。”

自从选择离开广州，离开短暂的庇护所，离开充满理想与幻想的小圈层；余钱耗尽，欠款仍在，又不想向家里人讨钱，被称为“无能的废物”。那么这个窘境就逼迫我面对“找工作”的问题。工作，第一带来收入，第二带来社交，第三带来成长。

就业、岗位、劳动力市场，概念上的东西大家都懂，我都懂，可一旦真正开始浏览BOSS直聘上的招聘信息，我又想起之前参加706广州活动时，一位分享者说的话，大意如此：“真正有能力的人要么内推入职，要么直聘或被邀约了。上BOSS直聘等招聘软件求职的，都是没能力的。”

广州是一个机会更多的城市。它聚集了领域、行业、业务各异的企业、事业单位、社会组织、民办非企业单位，能够提供给大学生的就业机会就是比二三线城市数量更多、范围更广、质量更高、层次丰富、待遇更优。当下的我待在福建省福州市下辖的县级市福清市的一个工业园区，周边契合大学生期望的就业机会，供给条件就是不如广州。

心想“不可再颓废了！”，遂刷了半天的BOSS直聘，想做些文职类工作，比如文员、行政、人事、助理，结果“振奋人心”：要么距离我一小时步行路程以上，要么岗位描述不清、工作条件不符合劳动法，要么需要1年及以上经验（而我满打满算仅有4个月，且行业不相干）。似乎别无选择：进厂当然可以，这边园区对普通技术工人需求旺盛，不过每天工作10小时及以上、休息时间短、上六休一、没有发展空间可言。噢，的确是“大学生脱下长衫”！可是，这难道不是白白浪费家庭、社会、国家所培育的智力资源，去干重复的流水线工作这类根本不需要受高度教育的工作吗？毕业跑外卖不是没理由的，至少“自由”——形式上自由，但工作时间内也依旧没有学习新知识、新技能的机会可言。更何况现在所谓灵活就业市场饱和了，挤破头、拉长跑单时长，终究碎银几两。

因为收入的事情，我想回广州。但我被困住了福州。我回去能找到工作吗？不好说。我惊觉，被裁员后的时间内并未习得一门劳动力市场所需要的真正的能力？自己的知识与技能并非很多单位都需要？至少不怎么匹配我所见到的福清市的就业岗位。转念一想，既然本地缺乏我认可的，不妨搜寻远程工作。我以“远程办公”、“居家办公”为关键词，搜索了北上广深、重庆、成都、西安、武汉等地的岗位信息，结果很多。其中，有的是骗局，有的是所掌握的知识、技能做不到，有的是不想做。最终并无剩下几个可选项。

我发现中国市场上的企业不太需要远程办公的人，也不太需要什么都懂点、但都不熟练（或专精）的人。站在尴尬的中间地带，茫然无措。要说，返回广州，去小公司逐步干起吧，完全可以。偏偏深感自己像咸鱼、叉烧、废材，眼高手低。想起别人建议我去考研，现在一对比，读研毕业后的劳动回报的期望值就是高于待在二三线当小职员。是否大于在一线城市本科毕业后即工作的期望值？打个问号。我算是理解走出非一线城市的年轻人，为何愿意继续“奋斗”一两年，斗的头破血流，抢国内研究生的位置——因为回老家真的没出头日。连产业结构及水平都不怎么好的地方，符合大学生意愿的就业萝卜坑占一个少一个，更何况之前大批的大学毕业生早已入职工作了呢？

很多大学生毕业了，主动辞职了或被单位辞退了，Gap了（或者说休息/探索/暂停）或失业了一年半载，便害怕“不工作成废物”，日后没单位要。过往的我认为自己不会遭遇此类“Gap焦虑”或“失业焦虑”，现在却感到害怕。突然由此联想最近一位AI圈人士的事情：翁荔曾是OpenAI的重要研究人员，后来与Mira Murati共同创办AI创业公司Thinking Machines Lab，担任联合创始人。然而，在公司产品发布、团队高速冲刺的关键阶段，她因为长期高强度工作导致身体状态恶化，最终选择离开公司。她在离职信中提到，过去一段时间里，自己经历了人生中最严重的健康问题，即使休息也会因为无法投入工作而产生强烈的愧疚感。但更有意思的是，离开创业公司仅仅几天后，翁荔又被OpenAI重新邀请，负责新的AI研究方向。（参阅：https://mp.weixin.qq.com/s/Y-OipaLTMl0ScZ2DTOjRwA；https://mp.weixin.qq.com/s/YkXD7qPpDtOuRuS7KmebZg）

这件事让我觉得颇具戏剧性。几天前，我看到翁荔离职的消息，脑海里记住了；刚刚写文章时想起来，还想着把她作为一个例子写进文章里，用来说明“即便是大佬也需按下暂停键重新调整，我们又何必过度忧虑”。然而，当我在微信中搜索相关报道来作引用，却发现她已经重新加入OpenAI。短短几天，同一个人的故事竟然呈现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指向：一方面，她的离开似乎告诉我们，人可以在高压竞争中选择停下来；另一方面，她迅速回归行业核心位置又提醒我们“还得继续干”。到底歇会还是继续干？

在我看来，翁荔前脚刚离职、后脚又入职的经历，明晃晃地宣示着一种普通人企及的社会资本、难以复制的人生决策：她之所以能够放心离开，是因为自己拥有长期积累的能力、声誉和行业认可，知道自己在短暂停歇后仍有被需要的价值，同时也真有企业聘用她。多么鲜明的案例！恰好触及了我自己乃至许多年轻人对于“停下来”、“逗留太久”的隐秘恐惧——我们害怕一旦离开原有轨道，休息太久，就会逐渐失去所谓的“市场竞争力”，最终再也无法回到竞争场中。难听点，“斗兽场”。

因此，“休息”也好，“Gap”也罢，对于拥有深厚专业能力与行业人脉积累的个体而言，可能是一种调整、探索和重新选择；但对于普罗大众来说，离开既定轨道往往意味着巨大的不确定性，因为没有人能够保证，暂停之后还能重新获得同样甚至更好的机会。

不确定性意味着赌博，而赌博的期望回报和真实回报是不一致的。

谁敢赌？你敢吗？

奔跑吧，兄弟！

（为什么不说姐妹，因为这是浙江卫视一档电视综艺节目的名称，在此仅为挪用，表达感慨。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