数质数

在《基地》(Foundation)中,女主角盖尔·多尼克(Gaal Dornick)为了平复神经、集中思绪,并在面对恐惧、高压时刻或强烈的心理与预言性幻象时获得内心的稳定,会在水下数质数。她来自一个充满水的星球,从小习得游泳技能,同时又是对数学感兴趣且精通之人。

我觉得自己和盖尔在一个方面有点像,就是会重复做一件事情来缓解境况。她是在水中数质数,我是在音乐中怀旧。在感到孤独或需要宁静的时候,我会听音乐人C418的音乐,他为《我的世界》(Minecraft)制作了两张经典专辑,以及一些氛围或安宁、或奇幻的纯音乐;听班得瑞(Bandari)的纯音乐,听那些思绪飘荡的曲目;有段时间会听凯文·柯恩(Kevin Kern)的钢琴曲,然而我已许久未拜访他了;观看电影《创:战纪》(Tron:Legacy),即使我对剧情熟透了。

总之是一个人呆着独处。纵观我的人生也基本是一个人呆着独处。Minecraft这个游戏及其配乐不断提醒我:“你是一个人,你要自己接受,自己去走”。Bandari、Kevin Kern的音乐如此,《Tron:Legacy》亦然。

神秘园(Secret Garden)的《Windancer》仿佛一个人在广袤无垠的草原翩翩起舞。班得瑞的《Moonglow》俨然是一个人静坐于洒满月光的水岸旁。不知创战纪里的老弗林(Kevin Flynn)如何在暗无天日的数字世界度过一日又一日。那么一个人的Minecraft世界是如何的寂寥呢?

音乐与电影,无法替我作出回答,更不替我活着。人啊,事情啊,还是扑面而来,猛烈击打我枯瘦的躯体,直至无法承受生命之重,瘫倒地上,一蹶不振,双眼凝望天上的云,空洞无神。

我的世界,人们来了,人们走了。或好聚好散,或不欢而散;或出门送别,或不辞而别。终归眼望他们离去,剩下自己陪着自己的。曾经的我并无任何言语,如今的我已经无法忍受。

我驻足在原地,对着早已不见的声影叫喊:“走吧!快走吧!走快点!走得越快越好、越远越好!我不需要你!”当我转身,打算往家的方向走,却没有回家的路了;家,似乎从未有过,那么便谈不上“回家”了。好吧,好吧。

家的确存在,只不过它是物质的居所。家也从未存在,精神上的归处一片空白。我四处流浪,从无人区走到有人之处,再走到下一个有人的聚居区,循环往复。好多热闹的地方,我却似乎不属于任何一处。

我设想过一些死法,比如车撞死,抢打死,坠落死,上吊死。但我害怕死前的痛苦,害怕濒死的挣扎。我设想过一些非致命的死法,比如放弃所有的上进,浑浑噩噩地苟延残喘,冷漠地回避地回应人们的问候,直至与我不再有能聊的东西:“他变了,不再是我认识的他了”;将所有网友的联系方式删除,拒绝任何人的联系;不再更新QQ或微信动态、发布公众号,从众人视野中渐渐消失;做坏事被定罪判刑,要么坐牢消失很久被人们淡忘,要么死刑直接消失。

每每设想直接死亡或社会性死亡,我都止不住地流泪。人们再也联系不上这个人了,他曾经存在过,却突然不见了踪影,人间蒸发,杳无音讯。那些关心着,牵挂着他的亲朋好友,尝试通过不同方式取得联系,最终无功而返。大家逐渐接受了一个事实:他不在了——不论是活着还是死了,他都拒绝被联系或者无法被联系上。那么,日月照常升降,人生还得继续,这位曾经的亲戚/同学/朋友/伙伴/同事/……,隐去身形,化作历史的记忆。

然而,记忆本身也会褪去色彩。人们或许会以某种方式回忆或纪念这个人曾经存在过,曾经带给他们一些有的没的、好的坏的、正的反的、炽热的冰冷的……可一旦人们遗忘了,是生是死,便不再重要。

无论如何,就是这样吧?

我感觉只有无尽的疲惫与眼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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